美国“重建”失败后,联邦军队从南方撤走,南方白人有钱人重新掌权,但是他们并没有剥夺黑人的选举权,因为代表南方富人利益的保守派,希望利用黑人手里的选票来压制白人穷人。客观效果是,保守派又保护了黑人十多年。但是,在南方的白人穷人掌权后,黑人又一次面临噩梦。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当时的一些黑人领袖主张妥协,认为大声抗议只会使矛盾激化。他们主张黑人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暂时接受种族隔离,放弃政治权利;一方面走上层路线,争取一些有影响的白人的同情,另一方面动员下层,鼓励黑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先在经济方面摆脱困境。持这种观点的代表人物是布克·T·华盛顿。(👉布克·华盛顿的《亚特兰大“妥协”演说》:向美国白人低头,黑人放弃权利,先发展经济?|SAT阅读“伟大文献” 

另一些黑人领袖主张不能屈服投降,要勇于和白人恶势力进行正面的对抗,绝对不能接受种族隔离,绝对不能放弃对选举权的争取;只讲经济上的平等,实际上是承认黑人天生就是低等种族,这将使黑人永远只能做下等人。持这种观点的代表人物是威廉·爱德华·伯哈德·杜波依

“主战派”杜波依斯

威廉·爱德华·伯哈德·杜波依斯(William Edward Burghardt Du Bois)1868年2月出生在马萨诸塞州的一个自由黑人家庭。两岁时父亲抛弃了他和他母亲。尽管家庭经济条件也不是很好,但杜波依斯的母亲坚持让他上学,他成为全家第一个读高中的人

W·E·B·杜波依斯

杜波依斯先考上了田纳西州的费斯克大学,1888年毕业后考取了哈佛大学,取得硕士学位。1892年去德国柏林读博士学位,因学费用光回到俄亥俄州威尔伯佛斯大学任教,教古典著作解读。1895年,以论文《1638年至1870年美国对奴隶贸易的限制和禁止》取得哈佛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后去亚特兰大大学任社会学教授,首次使用入户拜访和统计学等方法对美国黑人的生活条件进行实证性研究,十年间出版16部关于美国黑人的社会学专著,认为黑人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贫穷、犯罪、受教育程度低、不受白人信任

1896年,又到宾夕法尼亚大学任教,后又受美国政府劳工统计局委托进行几项研究。杜波依斯的研究除了对黑人有现实帮助,对社会学本身的改进也有重大意义。之前的社会学注重理论建构,杜波依斯率先引入了以数据分析验证理论建构的方法。

在从事学术研究期间,杜波依斯思想越来越向激愤转向,主张黑人应该参加激烈的政治运动去谋求平等。1903年,他在《黑人的多种精神角色》(The Souls of Black Folk)一书中,猛烈批评布克·T·华盛顿的“妥协”主张,指出“妥协”非但不能将黑人从压迫中解放出来,而且还会帮助白人永久地奴役黑人。他的这一观点得到很多黑人知识分子的赞同,当时的众多黑人领袖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以华盛顿为首的保守派,另一派就是以杜波依斯为首的激进派。


1905年,杜波依斯和其他28位黑人知识分子在尼亚加拉瀑布附近开会 ,成立了一个“尼亚加拉团体”(Niagara Movement),提倡通过法庭诉讼、立法和宣传教育等手段实现结束种族隔离、为黑人争取政治、经济和教育方面的平等机会的目标。

“尼亚加拉团体”开了几次年会,但因为缺乏资金,没有什么很大的影响。1909年,几位白人进步主义者首倡,在纽约成立了“美国有色人种促进会”(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杜波依斯和其他几位黑人意见领袖也加入了这个组织,杜波依斯本人成为领导层中唯一的黑人,分管研究和出版物工作。该协会基本上因袭了“尼亚加拉团体”的宗旨。1910年,“尼亚加拉团体”解散,杜波依斯接受聘请 ,成为“美国有色人种促进会”机关刊物《危机》的编辑,在这个位置一直干了24年。

“美国有色人种促进会”主要通过和平请愿和法律诉讼,为黑人争取权利。1915年,“促进会”通过诉讼,成功地使美国最高法裁定俄克拉荷马州制定的一条在选举权方面歧视黑人的法律违宪。1917年,又成功组织一万人在纽约举行游行示威活动,反对白人对黑人处以私刑、要求对凶手处于死刑。虽然最后没有能够使国会专门立法禁止私刑,但成功引起了全国的关注,对私刑现象的最终减少有所贡献。1919年,“促进会”的分支发展到300多个,会员超过9万人。

“美国有色人种促进会”组织的“反私刑”游行示威

从1920年代开始,杜波依斯的思想越来越激进,而“促进会”其他领袖依然主张在法律的框架下以和平的手段争取黑人权力。杜波依斯和他们产生了比较严重的意见分歧。最终在1948年退出了“促进会”。

这里穿插介绍一下“美国有色人种促进会”。这个民权组织后来发展壮大,在1950年代到1960年代的民权运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1954年“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中,“促进会”成功地使最高法裁定在公立学校中实施的种族隔离违宪,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胜利。作为“促进会”代理律师帮“促进会”打赢好几场重要官司的瑟古德·马歇尔(Thurgood Marshall,2018年11月北美卷考了他的Remarks made at the second circuit Judicial conference),在1967年被任命为美国最高法首位黑人大法官。

“促进会”又积极组织了1963年的“向华盛顿进军”大型游行,并通过院外游说,使《1964年民权法案》得到通过。直到今天,“促进会”仍然活跃在美国的政治舞台,已经是美国规模最大的公民权利组织,约有2200个分支结构,全世界有50万会员。

瑟古德·马歇尔

杜波依斯的寿命比较长,活了95岁。不过他最主要的成就还是在与布克·T·华盛顿进行激烈争论的19世纪末二十世纪初那段时间取得的。尽管杜波依斯一直对华盛顿的观点进行猛烈无情的抨击,但后来他在回忆录中曾经这样写道:“布克·T·华盛顿1915年去世的时候,我感觉我也和他一起离世了。”

杜波依斯坚持认为黑人失去了选举权就失去了自由发展的机会;如果黑人只是学习职业技术,就只能获得基本的生存能力。只有高等教育才能培养出黑人自己的精英。由这些黑人精英来带动全体黑人履行好义务,行使好权利,黑人这个种族才有希望最终和白人平起平坐。

杜波依斯虽然也是黑人,但是他出生在北方,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在上大学之前,他没有尝过种族歧视的滋味。今天回头来看,他的观点当然也是正确的,但是有点脱离当时的实际,也过于强调黑人整体的利益,忽略了黑人个体的感受。正面斗争是要一个个的黑人个人去流血的,当时黑人的经济状况和受教育水平并没有做好准备,强行抗争恐怕只能带来无谓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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